文／葉士弘
在這個「什麼都漲，只有薪水沒漲」的景氣環境下，
計程車的運費調整似乎是針對不斷攀升的油價而來，
但，這卻不是計程車生意越來越難做的唯一原因。
產業結構的根本改變，讓原本在大家印象中是「副業」的計程車，
現下早已成為許多人的「正職」工作。而面對來自各方的壓力，
運將們除了開車在路上尋找客人以外，也發展出各式各樣的副業來增加自己的收入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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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先生（無線車隊會員）
副業：快遞
開了30年計程車的施先生，已經發展出一套屬於自己的營業模式；他把一天分為早中晚三個時段，中間的間隔，施先生還會回家吃飯，「一方面可以省飯錢，同時省下為了吃飯而必須找車位的時間，另方面也可以避免離峰時間在外面兜圈子而浪費油錢。」施先生的語氣聽來稀鬆平常，但仍可以感覺到他的小小無奈。
每天要開車十幾個小時的施先生，對於近幾年油價的急速攀升感觸也特別深刻，「從以前一公升十幾塊加到現在一公升二、三十塊，每天的油錢成本也從以前的六百塊錢變成現在的一千塊錢。」施先生忍不住抱怨道，「而且以前加油還會送洗車，現在都沒有了，所以我就自己洗，客人比較喜歡乾淨的車子。」對施先生來說，為了讓他的客人能得到更好的服務，他每五到七年就會換一部車，好讓生財工具能保持最佳狀態。
那麼，開了一輩子計程車的施先生，他的副業是什麼呢？就是送快遞。舉凡文件、蛋糕還是花盆，幾乎想得到的東西都能送。計價的方式很單純，分兩種，一種是計里程數，就是以夜間加成跳錶的方式來計算一趟的價格；或者也可以選擇包時段的方式，一次兩個小時八百塊，每多一個小時就加計三百塊錢。「一般民眾會視個人狀況來選擇計價方式。」施先生說。
至於生意如何上門，施先生說主要都是車行那邊會接到客人的委託，然後再由車行指派。「我們車行是沒有再抽成，每個月就交兩千塊給車行即可。有的車行是會以每件十塊錢的方式抽成。」施先生強調，想靠「快遞」來大幅增加收入是不太可能的，但也不無小補啦。
透過快遞以及每天十幾個小時的工作時間，扣掉油資，施先生每個月最少也能有五、六萬塊的收入，表面上看起來雖然不錯，但這也是施先生不惜成本保持車子最佳狀態所得到的合理報償。
狗仔、抓猴 黃色車身就是最佳掩護
林大哥（靠行司機）
副業：跟監運將
今年40歲的林大哥，原本是土木工程師，因為產業結構以及人力資源轉變的關係，面臨中年失業的困境。「現在公司都寧願花兩萬多塊請一個大學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，也不願意花三萬塊請一個有經驗的老手。」林大哥說，「我只要求一個月三萬，但還是找不到工作。」林大哥細數著曾經參與過的工程建設，語氣顯得無奈。
「我原本是坐車的人，現在變成開車的人，你說這樣生意好不好做。」林大哥一語道破現在計程車司機們所面臨的困境，市場越來越小，競爭卻越來越大。「每天要開十五～十八個小時的車，帳面上每個月可以拿到九萬，但是扣油錢、扣折舊什麼有的沒的，現在油錢又貴。超時工作，但拿回家的卻只有三萬塊左右。」林大哥說。
這樣的林大哥，他的副業竟然是幫徵信社跟蹤目標。「那也是熟客介紹的啦！常坐我的車，就問我可不可以包我的車去幫他們跟監。」林大哥說，「行情可以分兩種，一種是把人載到定點，這種就看地點是哪裡再來算；另外一種是包車，一個鐘頭算三百塊，包四個鐘頭就給他折扣算一千塊。」這樣一來，每個月也有五、六千塊的定額收入。
問到為什麼會用計程車跟監，林大哥說大概是因為計程車滿街跑不容易被發現吧。這不禁讓人聯想到電影「食神」裡的折凳，正因為不易被識破，所以反而能夠發揮意想不到的用途，如今也成為狗仔隊跟蹤大明星的最愛。
「但跟監其實也是很危險的！遇上兩邊在扭打的時候，我就躲得遠遠的，我只負責跟。」林大哥笑著說，「那不關我的事。」
從事這樣的副業大概半年的時間，「其實是沒有多賺到錢啦！沒有包車，我也是在路上繞啊！這只是一個比較穩定的收入來源啦。」林大哥忍不住怨道，「大環境沒改變，計程車還是很難開！」
溫馨接送情 人品、車況要一流
黃媽媽（個人計程車）
副業：接送外國客人
民國69年就出來開計程車的黃媽媽，原本是一早六點半出門、每天大概開12個小時的「計程車上班族」；但在數年前因為脊椎手術，加上年齡也不小了，開車時間便大幅縮減為現在的每天約6小時。
開車時數少了，收入也相對下降。算一算，每天6小時的行車時間，黃媽媽大約只能賺到一千多塊，相較於現在高漲的油價，黃媽媽笑著說：「我是還好啦！因為我開的時間少，相對的在路上繞的時間也少，也比較沒那麼耗油。」雖然因為高油價還是有少賺了一些，但樂天的黃媽媽絲毫不以為意。
七年前，有一位客人喜歡黃媽媽開車不搶快、又穩，考量自己經常需要接待來自國外的工作人員，為了避免外國客戶對台灣的計程車留下壞印象而害怕來台灣，那位客人就指定黃媽媽來幫忙他接送外國客人。「我這樣也算是為台灣做國民外交。」黃媽媽笑著說。沒想到這樣的緣分竟延續了七年，黃媽媽也因此跟這位客人建立起友誼。
「一個月大概有一半的天數要接送外國客人，計價的方式就照跳表，」黃媽媽說，「其中有些是走固定路線，這時就看里程數算錢，堵車什麼的就不多算了。」如今，固定載客的收入已經佔黃媽媽現在收入的近一半。「很多事情就是一種緣份啦！」62歲的黃媽媽笑著說。
黃媽媽的車只是一般房車，據了解，有些七人座的休旅計程車，大部份客人反應都很不錯，而婚紗公司載送新人到各定點拍婚紗照時，也會指定這樣的休旅計程車來幫忙載客，理由很簡單，就是因為車大，足夠應付拍婚紗時所需要的大量器材。包車五小時，大台北走透透，車資也不過1700元，可以說是特殊車種的另類生財管道。
什麼都賣！什麼都不奇怪！
陳先生（個人計程車）
副業：行動商店
陳先生（個人計程車）
副業：行動商店
64歲的陳先生，在前幾年接受公司的優退方案而結束當時的工作，「我算過，就算再多做幾年也不會領得比較多，所以就先退下來了。」陳先生說。然而，身體尚稱硬朗的他卻閒不住，於是就選擇計程車來作為他退休生活的依靠，這樣開著開著也已經五、六年了。
陳先生主要是以白天行車為主。「我一天大概開十個小時左右，每天的收入不太固定，現在油錢貴，競爭又激烈，我年紀大了，衝不過那些年輕人。」陳先生忍不住感嘆，「扣掉成本一個月大概賺個兩萬多塊吧，加減賺還過得去。」
然而，即將面臨65歲屆齡退休的陳先生，卻也開始苦惱之後的生活，「現在人的平均壽命都變高了，65歲退休好像太年輕了吧。」陳先生說，「不是說人生七十才開始嗎？」抱怨歸抱怨，但是他還是可以理解為了行車安全，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。
為了規劃二度退休後的生活，陳先生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，接觸了直銷事業，「現在的直銷被很多不肖人士利用，成為變相的老鼠會。」陳先生無奈的說，「其實也有很多正派的直銷業者，只是他們不是利用店面在販賣商品，而是透過人際互動。」對於直銷在現在社會的負面形象，陳大哥有著自已的看法。
「我會把產品資訊放在車上，但我不會主動跟客人推銷，我怕會造成客人的困擾。」陳先生說，「不過如果客人主動跟我提起，我就會利用車程的時間，好好跟他們說明。」這樣也讓陳先生多了不少客戶以及額外的收入。
而除了直銷以外，在車上賣書、賣cd的司機也不少，「很多司機會在車子裡擺樣品，然後在後車箱擺貨品。如果客人有興趣，就可以馬上把東西賣給他。」陳大哥描述著他曾經看過的同行，「大家也是希望可以多賺一點。」就如同行動商店一般，提供民眾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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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位計程車司機的故事，陳述著現下計程車司機挖空心思，努力為生活打拼的態度。對他們而言，副業僅是提供他們穩定收入的另一項來源罷了。
無論如何，計程車司機就如同許多台灣的其他產業一般，面臨著社會轉變所帶來的挑戰，然而，他們也如同許多台灣人一樣，正發揮著他們的韌性跟毅力，為了他們的生活而持續努力。
以上只是四個例子，但絕不是特例。計程車司機們討生活的態度，表面上看來僅是為了養家活口，然而，更代表了台灣社會在政經環境紛擾下，所蘊含的龐大生命力。